戏台上那一嗓子的前世今生——民间戏曲唱段的学问

戏台上那一嗓子的前世今生——民间戏曲唱段的学问

江南水乡的乌篷船头飘来几句婉转的越剧,黄土高坡的窑洞里传出震天响的秦腔,川蜀茶楼里竹椅板凳间回荡着川剧高腔。这些回荡在街头巷尾的唱腔,在民间有个共同的名字——戏段子。

一、戏台春秋里的百样腔

在山西梆子的发源地,老戏迷们把《打金枝》里郭暧怒摔玉带的唱段称为摔金冠,这个名号源于戏班行话。梆子戏讲究摔打念唱,一段唱词要能摔出人物的火气,才算得上好段子。河北梆子《大登殿》里的十八相送则取自唱词中反复出现的数字,这种命名法透着市井智慧。

黄梅戏《天仙配》里的路遇唱段,在安庆方言里被唤作搭腔调。这段男女对唱原本是田间地头的山歌调式,被戏曲艺人改编后,保留了一唱一和的乡土韵味。老艺人有句行话:好腔不过三,指经典唱段多在三个乐句里见真章。

二、唱段里的乾坤天地

昆曲《牡丹亭》的游园惊梦,四百年前汤显祖亲笔标注为惊梦一折。这段唱腔暗藏玄机:杜丽娘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笛师要换用紫竹笛,音色陡然清冷,喻示春光易逝。这种以器载情的手法,是文人戏曲的独到之处。

在川剧《白蛇传》断桥一折,青儿怒斥许仙的唱段被称作飞刀子。演员要用真假嗓交替的滚腔,字字如刀,配合变脸绝活,每唱到负心人三字就变一张红脸。这种命名方式,恰如四川人泼辣直爽的性情。

三、口耳相传的活化石

福建莆仙戏保留着唐宋古乐的遗韵,《目连救母》里的地狱变唱段,老艺人至今仍用梵呗吟诵的方式演唱。这段唱腔的工尺谱写在明代的手抄本上,谱中标注的啜腔擞音等技法,正是敦煌曲谱记载的古老唱法。

在陕北,盲艺人说书时的酸曲唱段,往往即兴编词。1982年采风队录制的《光棍哭妻》,开篇那句正月里来是新年,家家户户挂红灯后来成为电影《黄土地》的经典配乐。这些土得掉渣的唱段,却是最鲜活的文化基因。

当都市剧场的灯光次第亮起,那些散落在田间地头的戏段子,依然在婚丧嫁娶的场合传唱。它们像种子深埋土壤,等待某个春日的萌发。下次在乡间偶遇草台班子的演出,不妨驻足细听,或许能从那悠扬的唱腔里,听见文明传承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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