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翻金时听一曲农人欢歌——那些藏在戏曲里的丰收密码

麦浪翻金时听一曲农人欢歌——那些藏在戏曲里的丰收密码

开镰啰——

一声高亢的豫西调划破晨雾，老把式手握镰刀亮相台前，身后是金灿灿的麦田布景。这出《五月鲜》里的收麦调，在豫西农村演了百余年，每到麦梢泛黄时，十里八乡的戏台子总要唱上这么一折。但您知道吗？这样充满泥土芬芳的农事戏，在不同地域竟藏着迥异的风韵。

**一、中原大地梆子响**

黄河岸边的梆子戏最懂麦收的炽烈。豫剧《打麦场》里，十三道弯的拖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旦角手持连枷翩然转身，水袖翻飞间竟暗合打麦的节奏，老戏迷说这是甩袖如甩穗。河北梆子《抢场》更显火爆，当急促的锣鼓模拟出雷雨将至的紧张，生角一个吊毛翻过八仙桌，把抢收的焦灼演得活灵活现。

这些梆子戏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唱收麦戏必用真农具。2018年新郑唐户村古戏台演出时，老艺人张金斗特意借来祖传的桑木镰，刀刃在追光灯下闪着幽蓝的光，仿佛能闻见麦秆断裂的青涩气息。

**二、江南水乡采茶调**

长江以南的收麦戏另有一番灵动。黄梅戏《割早麦》里，花旦踩着莲花步模拟蹚露水的姿态，唱腔清甜如新麦：露水珠儿沾衣角，麦芒儿扎手心里笑。绍兴莲花落《双抢时节》则用三翘板打出细雨般的节奏，两位丑角插科打诨，把夫妻抢收的辛劳化作满场欢笑。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曾做过创新，在《麦田谣》中加入无人机喷洒的拟声唱段。年轻演员甩动水蓝色长绸象征智能灌溉，老观众起初皱眉，听着听着却拍腿叫好：这绸子甩的，倒像咱田里新架的喷淋管！

**三、塞北高原花儿漫**

黄土高坡上的收麦戏带着砂砾的粗粝。秦腔《麦客》开场必吹三声喷呐，凄厉如陇东狂风。演员踩着蹬泥步出场，每步都像陷进晒烫的黄土。甘肃武威的贤孝《收麦曲》更绝，盲艺人指间三弦迸裂，模拟出连枷击打麦穗的噼啪声，忽又转作悠长颤音，道尽麦客走千里的沧桑。

2016年非遗展演中，华阴老腔艺人把收割机轰鸣融进唱腔，粗犷的挣破头唱法震得剧场顶棚簌簌落灰。有老农抹着眼泪说：这哪是唱戏，这是把麦子地搬进城了！

如今收割机取代了镰刀，但田间地头仍飘着这些古老的旋律。陕西周至的麦客后裔组了麦浪剧团，每到夏收就开着三轮车巡演；皖北的小学生课间操跳起改良版打麦舞；苏州评弹名家谱了新词《无人机巡田记》......这些生长在麦茬里的戏曲，正像麦田里的野燕麦，岁岁枯荣，生生不息。

当您下次听见戏台上传来嚓嚓的拟声唱段，不妨细品：那可能是镰刀吻过麦秆的颤音，是连枷扬起时带起的风鸣，更是千年农耕文明在现代化浪潮中倔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