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韵绕梁六十载：那个被河南人唤作唱枣的奇女子

豫韵绕梁六十载：那个被河南人唤作唱枣的奇女子

在豫东平原的村口老槐树下，年过八旬的老戏迷张大爷总爱眯着眼睛哼一段梆子腔。当被问起最难忘的豫剧名角，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突然泛起亮光：要说最抓心的嗓子，还得数'唱枣'那丫头！这个土得掉渣的绰号背后，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梨园传奇。

一、枣树下的开蒙

1923年寒冬，巩县董沟村一孔破窑洞里，九岁的张妙玲踮着脚够门前的酸枣树。父亲张凤仙靠在土墙上抽旱烟，突然说了句：丫头，唱两句《白蛇传》听听。稚嫩的童声混着枣叶沙沙作响，竟把路过收枣的货郎听愣了神。货篓里的红枣哗啦啦滚落，从此村里人都喊她唱枣的妮儿。

这个意外得来的艺名，冥冥中预示着她与戏曲的不解之缘。十二岁那年，豫剧名旦周海水来村里唱堂会，唱枣躲在幕布后偷学身段，硬是把整出《西厢记》的唱词记了个七七八八。班主发现时，小姑娘正对着枣树林比划水袖，惊得班主连呼祖师爷赏饭。

二、破茧成蝶的艺术革新

1948年冬，开封大相国寺戏楼。常香玉（注：此时已用艺名）正在排演新编戏《花木兰》，突然抓起鼓师的老羊皮袄裹在身上。琴师刚要劝阻，却见她弓腰驼背模仿老军模样，一段谁说女子不如男唱得台下老兵们热泪纵横。这种将生活化表演融入传统程式的创新，在当时可谓离经叛道。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对声腔的改造。豫西调的高亢与豫东调的婉转，在她喉间竟如枣汁般交融回甘。1956年录制《拷红》时，她在尊姑娘稳坐在绣楼以上这句拖腔里，巧妙加入枣核吐字技巧，把红娘的古灵精怪演绎得活灵活现。中国戏曲研究院的老专家听后惊叹：这嗓子能结出甜枣来！

三、永不褪色的文化印记

2004年春天，82岁的老艺术家在病榻上听到窗外传来豫剧声，突然挣扎着坐起：这是《大祭桩》走板了！护士要关窗户，她却摆摆手：让孩子们唱吧，能唱错证明还在学。这番场景被前来探望的徒弟看在眼里，后来成了戏校课堂必讲的故事。

如今在郑州人民公园，每天清晨仍有戏迷自发组织的香玉戏社。有趣的是，这些票友至今保持着用枣木梆子打拍子的传统。83岁的王奶奶说：枣木声脆，听着就像常老师当年在村口清唱。2019年豫剧申遗成功当晚，洛阳应天门遗址前千人同唱《花木兰》，夜空中的无人机编队拼出巨大的枣花图案，恍如那个爱枣姑娘穿越时空的艺术回响。

从董沟村的酸枣树到人民大会堂的金话筒，这个被老乡们亲昵称作唱枣的女子，用七十载光阴酿就了中华戏曲最醇厚的韵味。当现代剧院里的激光投影逐渐取代传统戏台的守旧灯箱，常派艺术的生命力却如古枣树的根系，在黄土地上越扎越深。或许正如老戏迷所说：听'唱枣'的戏，就像嚼着黄河滩的枣——越品越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