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声里芝麻香——老张头烧饼摊上的豫剧人生

梆子声里芝麻香——老张头烧饼摊上的豫剧人生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清晨六点，老城早市刚支起第一笼白烟，张记烧饼摊前已荡开一嗓子《穆桂英挂帅》。老张头左手握着长柄火钳，右手在案板上揉着面团，梆子腔顺着芝麻香飘出半条街。

案板边立着台老式收音机，漆皮斑驳的机身上贴着褪色的豫剧磁带。和面时放《花木兰》，擀饼时哼《卷席筒》，出炉前总要来段《朝阳沟》选段。油酥面团在掌心翻飞，撒芝麻的手腕往空中一扬，倒真像戏台上甩水袖的架势。

老张，你这烧饼比戏还勾人！熟客王大爷捏着刚出炉的千层饼，芝麻簌簌落进牛皮纸袋。炉火映得老张头的皱纹泛着红光：祖上在开封府开茶楼，我爷那辈就会在灶台前唱祥符调，到我这辈不能断了弦呐。说话间面杖敲打案板，梆梆声应和着收音机里的板胡。

最绝的是他那套看戏送饼的绝活。穿戏校练功服的姑娘来买饼，老张头准保多塞俩糖糕：闺女，唱段《抬花轿》，叔给你饼里多加勺红糖。久而久之，烧饼摊成了票友据点，常能见着戴髯口的老先生就着豆浆哼唱，小媳妇抱着孩子跟着梆子打拍子。

这手艺是三十年前跟国营食堂大师傅偷的师。老张头记得清楚，师傅教他三翻六转的擀饼诀窍时，食堂后厨正放着常香玉的《破洪州》。如今他给每个徒弟传艺，总要搭送几盘豫剧磁带：面要和得筋道，调要唱得透亮，都是要下苦功的活儿。

暮色爬上梧桐树时，老张头收摊前必要唱段《南阳关》。粗陶碗倒扣作梆子，火钳敲打铁皮炉，苍劲的唱腔惊起檐下归巢的麻雀。斜对面修车铺的小伙子举着手机录像：张叔，您这段我发抖音上准火！老人笑着把最后两个烧饼塞给他：火了记得给老城豫剧团拉票！

芝麻粒落在青石板上，和着未散的梆子韵，被晚风卷进老街的炊烟里。这每日上演的市井戏台，用麦香作锣，拿烟火当鼓，把六百年的中原古调，唱进了寻常百姓的早餐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