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戏台上,藏着多少人的乡愁
故乡的戏台上,藏着多少人的乡愁
在江南老宅斑驳的影壁前,在黄土高坡回荡的唢呐声里,在岭南祠堂袅袅的香火中,那些咿咿呀呀的乡音曲调,是每个游子心中最柔软的牵绊。我至今记得,儿时跟着奶奶赶庙会,她总要在戏台前驻足,布满皱纹的眼角泛着水光:你听,这是咱老家的腔调。那时的我不懂,直到漂泊异乡后,某天街头巷尾飘来一句熟悉的唱词,才懂得那抹乡音里沉甸甸的分量。
一、一方水土一方戏
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吴侬软语里藏着越剧的百转千回。绍兴的乌篷船上,船娘摇橹的节奏与《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唱腔浑然天成;姑苏城的园林深处,《牡丹亭》的水磨腔在太湖石间流转。转过秦岭,秦腔的苍劲便扑面而来,黄土高原上,老艺人一声叫板能震落屋檐的积雪,那是《三滴血》里世代相传的刚烈。
我的家乡在皖南,青弋江畔的戏台上永远飘着黄梅戏的芬芳。正月里草台班子唱《天仙配》,台下嗑瓜子的大娘会跟着哼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秋收后的晒谷场上,老村长总要吼一嗓子《打猪草》,惊得竹林里的斑鸠扑棱棱飞起一片。
二、戏文里的故乡密码
在晋中平原,八旬老翁能完整背出整本《下河东》;胶东渔村的孩童,玩耍时总在模仿吕剧《李二嫂改嫁》的念白。这些流淌在血液里的曲调,藏着外人听不懂的密码:黄梅戏《女驸马》里为救李郎离家园的决绝,是徽商妇千年守望的缩影;川剧《变脸》中瞬息万变的面具,恰似蜀道之难造就的机变智慧。
去年清明返乡,看见镇上的老戏台翻新了电子屏,可台下听戏的老人们依旧带着竹编暖炉,茶缸里泡着本地的毛峰。当《牛郎织女》的梆子声响起,前排王阿婆突然抹眼泪:你六爷走的那天,收音机里就放着这段。
三、寻找失落的乡音
城市的KTV里,年轻人点唱流行歌曲时,角落里总有几个中年人默默点开戏曲精选。在北京的安徽同乡会上,做IT的小赵每次必唱《夫妻观灯》,他说键盘敲击声里需要这点泥土味。苏州评弹学校的00后学员,正在把《白蛇传》改编成动漫主题曲。
去年冬天,我跟着非遗保护小组走访皖南村落。七十三岁的黄梅戏老艺人住在危房里,却把戏服叠得整整齐齐。他颤巍巍拿出泛黄的工尺谱:闺女,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罗帕记》,你们拿去,别让它断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守护的不只是几段旋律,更是祖辈留给这片土地的魂。
如今的乡村大舞台,LED屏映着青山绿水,年轻演员的水袖甩出新的弧线。当二胡与电吉他合奏出熟悉的曲牌,当白发苍苍的老戏迷和染着蓝发的少年同声跟唱,那些穿越千年的乡音,正在续写新的传奇。下次回乡,我想带着孩子坐在戏台前,指着台上告诉他:这是你太奶奶最爱的《打金枝》,是咱们家传了四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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