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高音:台上那一声破云裂帛的千古绝响
唱戏高音:台上那一声破云裂帛的千古绝响
戏台之上,一袭青衫的老生忽然振衣而起,一声欺寡人——如裂帛穿云,直冲九霄。台下观众屏息凝神,待那高音在梁间绕了三匝,方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这声高音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乾坤?梨园行当里流传着七分嗓子三分戏的老话,道破了高音在戏曲中的特殊地位。
一、高音里的江湖
旧时戏班走南闯北,在野台子搭班唱戏,没有扩音设备全凭真功夫。老艺人说:高音要像钻天猴,直上青云不回头。京剧《文昭关》中伍子胥的一轮明月,旦角《锁麟囊》的春秋亭外,这些经典唱段的高音部分,都是演员用丹田之气顶出来的真功夫。豫剧名家常香玉在《花木兰》中的谁说女子不如男,最后那个高音要翻上三个八度,如同黄河之水天上来,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些高音不是炫技的摆设。秦腔《三滴血》里,周仁瑞认子时的我的儿啊——,那声撕心裂肺的高音,把骨肉分离的痛楚直刺观众心窝。昆曲《牡丹亭》杜丽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尾音,似断非断,如游丝袅袅,正是少女怀春的百转千回。
二、声腔里的密码
戏曲高音讲究立音,不同于美声唱法的共鸣方式。老生行当的脑后摘筋,旦角的小嗓,都是独特的发声技巧。程砚秋创程派唱腔时,特意在《锁麟囊》里设计了几处鬼音,那幽咽婉转的高音,恰似薛湘灵命运多舛的写照。这种声腔处理,让情感表达有了更丰富的层次。
不同行当的高音各具特色。花脸的高音如虎啸山林,要用炸音;武生的高音似金戈铁马,讲究刚音;青衣的高音则需水音,像荷叶上的露珠,清亮而不刺耳。评剧《花为媒》中报花名的俏皮高音,与晋剧《打金枝》里公主哭诉的悲切高音,形成鲜明对比。
三、破云之声的文化基因
戏曲高音承载着中国人的审美密码。那直上青云的声线,暗合着天人合一的哲学追求;婉转多变的腔调,藏着诗词吟诵的韵律基因。当河北梆子《大登殿》里金牌调来银牌宣的高音响彻剧场,观众听到的不只是技巧,更是千年文脉的震颤。
这种审美早已融入民族血液。民间哭丧调的高亢悲声,陕北信天游的山野之音,乃至市井小贩的吆喝声,无不带着戏曲高音的基因。就像水墨画讲究飞白,书法追求屋漏痕,戏曲高音正是中国人用声音写意的艺术结晶。
落幕时分,戏台上余音未散。那声穿云裂帛的高音,是演员用血肉之躯铸就的艺术丰碑,更是中华文化的精神图腾。当现代剧场里回荡着电子音效,我们依然能在老唱片斑驳的杂音中,听见前辈艺人用生命淬炼的那声绝响——那是戏曲艺术的魂魄,是永不褪色的文化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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