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深处的守望者:记梆子戏传人赵青山
【梨园深处的守望者:记梆子戏传人赵青山】
清晨五点的槐树巷总飘着一缕清亮的吊嗓声,街坊们不用看钟表,单听这声音便知道是赵青山又在城墙根练功了。七十三岁的老先生照旧穿着褪了色的靛蓝练功服,右手虚握马鞭,左脚踏着青砖缝,腰杆挺得比城墙上的旗杆还直。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赵青山总爱用这句老话教育徒弟。1958年进县剧团时,他还是个连倒仓期都没过的小学徒。当时正逢三年困难时期,师父王凤山凌晨带着他们去城郊挖野菜充饥,回来照样要顶着饥肠辘辘扎两小时大靠。有回赵青山饿得眼前发黑摔了旋子,师父的藤条抽在腿上火辣辣的疼:戏比天大!就算天塌下来,角儿往台中间一站,就得把魂儿钉在戏里!
八十年代戏曲式微,团里年轻人都改行去歌舞厅伴舞。赵青山守着每月36块工资,把《长坂坡》赵云的白靠洗得泛黄。最艰难时他白天在汽修厂看大门,晚上就着路灯背戏词。有年腊月演出遇大雪,台下就坐着三个裹棉袄的老戏迷,他照样把《南阳关》唱得满宫满调,谢幕时发现睫毛都结了冰碴子。
前年非遗保护中心来录像,工作人员惊叹老先生能连唱十三段不同板式不带喘。殊不知赵青山至今保持童子功:三伏天扎着大靠跑圆场,汗珠子能把青砖地砸出印子;数九寒天含着冰开嗓,说这样嗓子脆生。他总念叨:当年师父传的《五雷阵》有七十二个身段,少一个都是欺师灭祖。
如今老先生在社区开了免费传习班,二十来个娃娃跟着学云手山膀。有个戴眼镜的大学生问他:您说戏词里忠孝节义,现在还重要吗?赵青山把胡琴弦一拧:看见城墙根那株老槐没?四百年前就在那儿站着。有些东西,风雨摧不垮,时光磨不灭。说罢甩了个干净利落的单鞭亮相,夕阳给白须镀了层金边,恍惚还是当年长坂坡上单骑救主的赵子龙。
声明:内容由网友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侵犯权益请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