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无改李凤兰：戏班子里走出来的大青衣

乡音无改李凤兰：戏班子里走出来的大青衣

清晨六点，镇文化站的小院里已传出清亮的吊嗓声。七十三岁的李凤兰老师穿着靛青棉布衫，鬓角银丝被晨光染成金边，指尖随《锁麟囊》的唱腔轻轻打着拍子。二十年前那个雪天，就是这个声音，让在文化站门口躲雪的我着了迷。

**一、水袖里的烟火人间**

丫头，想学戏先学做人。李老师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她教学生唱《贵妃醉酒》，必先讲杨玉环的傲气与哀愁；教《穆桂英挂帅》，先带学生看老戏台柱子上的刀痕剑迹。戏服箱里那件褪了色的蟒袍，是她用老伴的退休金换来的，袖口还留着当年救场时被灯火烧焦的痕迹。

前年夏天暴雨冲垮了老戏台，李老师领着学生去工地搬砖。瓦匠师傅们歇晌时，她就在搅拌机旁唱《定军山》，水泥点子溅到戏服上，倒像开出了朵朵墨梅。

**二、破晓时分的传承**

文化站的账本里记着：2015年收徒3人，2023年收徒27人。数字背后藏着无数个清晨：李老师给感冒的学徒煨梨汤，给交不起学费的孩子垫课本钱，给想放弃的姑娘讲自己十六岁登台忘词被喝倒彩的往事。

去年中秋汇演，她让十二岁的小徒弟反串老生。孩子紧张得直抖，李老师把着自己的水袖给他擦汗：当年你师爷教我，戏比天大，人比戏重。

**三、无名之辈的戏梦**

如今镇上年轻人手机里存着李老师的唱段视频，却少有人知她本名。戏迷们喊她李青衣，学生们唤她李妈妈，户口本上写着李凤兰。有电视台来采访，她总推说：我就是个看戏台的，要写就写写这些孩子们。

晨雾散去，新来的小学徒正在临摹脸谱。李老师对着斑驳的镜子勒头，镜中倒映着文化站墙上褪色的戏单——那上面李凤兰三个字，在岁月里洇成了水墨般的印记。

当年轻戏迷们在短视频平台刷到青衣李老师时，文化站的梧桐树下，那个穿着布鞋的身影依然在示范云手。三十八载光阴化作眼角的皱纹，却让那抹戏韵愈发醇厚，像陈年的酒，浸润着小镇的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