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深处慈母心——戏曲里的娘亲们

梨园深处慈母心——戏曲里的娘亲们

晨光初露，北京湖广会馆的后台已飘起茉莉花茶的清香。一位青衣演员正在对镜贴片，镜中忽然映出五岁女儿踮着脚尖递来茶盏的身影。这幕温情的画面，恰似戏曲舞台上那些鲜活的母亲形象，将戏里戏外的母子情串成了珠链。

昆曲《牡丹亭》里的杜母堪称传统母亲的典范。当杜丽娘魂归离恨天时，杜母那一句儿啊，你怎生抛闪得娘去也的唱腔，将深宫贵妇的体面与丧女的悲怆糅作百转千回的水磨腔。这声泣血呼唤，恰如现实中戏曲演员王芳回忆母亲时的哽咽：戏班赶场时，母亲总把刚出锅的桂花糖藕塞进我戏箱，隔着妆都能闻见甜香。

梆子戏里的母亲则多了几分泼辣生动。河北梆子《王宝钏》中，代战公主的养母用高亢的唱腔训斥女儿：小蹄子不知愁，怎晓人间万般忧！这般粗粝的爱意，让人想起豫剧名家马金凤的养母。当年为护住女儿的金嗓子，这位目不识丁的妇人竟独创辣椒护嗓法，每逢演出便往后台送辣椒油，说是开嗓的灵丹。

当代戏曲舞台上的母亲形象愈发丰满。京剧《母亲》中，葛健豪送子赴法勤工俭学时，将家传玉镯碎作两半。这个新编动作暗合传统戏中赠玉镯的程式，却注入了革命母亲的家国情怀。正如梅派传人董圆圆所说：我教女儿唱《贵妃醉酒》时，总想起师父当年纠正我兰花指的情景，这指尖流转的何止是戏，更是三代人的体温。

长安大戏院的幕布起落间，多少戏妈妈在侧幕条后默默守望。她们或是台上声遏行云的佘太君，或是台下为儿女整云鬓的寻常母亲。当年轻演员在抖音直播戏腔时，镜头外总有母亲端着润喉汤的身影——这跨越时空的守护，恰似戏文里唱不尽的慈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