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戏曲演员的道与技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戏曲演员的道与技

暮色笼罩的北京胡同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年过古稀的京剧名角王佩瑜说：唱戏的要领不在嗓门高低，而在能否让声音穿透三进四合院。这句看似平常的话，道出了戏曲演唱的千年门道。当现代人用麦克风追求音量时，传统戏曲演员却执着于用肉体凡胎演绎天籁之音。

一、气沉丹田的修炼法门

在长安大戏院的后台，梅派传人李胜素每天清晨都要对着青花瓷碗练气。碗中清水随着气息的吞吐泛起涟漪，这是检验气息是否绵长的古老方法。戏曲讲究气贯顶门心，要求演唱时气息如春蚕吐丝般连绵不绝。老艺人常说：唱戏唱的是丹田力，不是喉咙劲。这种源自道家养生术的呼吸法，让《四郎探母》中杨延辉长达二十分钟的坐宫唱段，每个字都似珠落玉盘般清亮。

二、千回百转的声腔密码

程砚秋先生创立的程派唱腔，在《锁麟囊》春秋亭选段里将十三道弯的拖腔化作绕梁三日的美妙旋律。这种独特的脑后音唱法，需要演唱者精准控制软腭与鼻腔的共鸣。昆曲名家张继青传授《牡丹亭》时，会让学生含着橄榄练习咬字，确保每个字头字腹字尾都如雕花般精致。这种行腔归韵的功夫，让《游园惊梦》中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每个字都绽放出不同的色彩。

三、人戏合一的艺术境界

裴艳玲在河北梆子《钟馗》中的表演堪称典范。当演到嫁妹一折时，她将武生的英气与花脸的浑厚熔于一炉，声音里既有兄长嫁妹的柔情，又含驱邪镇恶的刚烈。这种装龙像龙，装虎像虎的功夫，源于演员对人物命运的深刻体悟。正如川剧大师阳友鹤所说：唱戏要唱情，无情不成戏。在《白蛇传》断桥一折中，演员必须让观众听出白素贞三分妖气、七分人气，这才是真正的人妖难辨。

当城市剧场的灯光次第亮起，那些坚持传统练功方法的戏曲演员，仍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守护着声音的艺术。他们知道，真正的戏曲唱功不是炫技，而是要让每个音符都带着生命的温度。这种流淌在血脉中的技艺传承，让方寸舞台成为了连接古今的时光隧道，也让咿呀戏韵永远回荡在华夏大地的晨昏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