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执扇暗香来：戏曲演员的骨子里养成的气韵

素手执扇暗香来：戏曲演员的骨子里养成的气韵

梨园行当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清晨练功的演员若是端着茶碗路过，碗里的水不能起一丝波纹。这个细节道出了戏曲演员气质的根本——骨子里透出来的稳。台上的水袖翻飞与台下的从容不迫，构成他们独特的精神气度。

一、千锤百炼的形神之美

戏曲演员的清晨从耗山膀开始。两臂平举如展翅，脚尖踮起似悬针，这个动作往往要持续两炷香的时间。汗水顺着脊背滑落，衣襟洇出深色痕迹，却要保持呼吸平稳，眉眼舒展。京剧名家裴艳玲六十岁时仍坚持每天倒立二十分钟，她说这是把骨血里的浮躁倒干净。

这种近乎严苛的形体训练锻造出独特的身体记忆。昆曲演员单雯在《牡丹亭》中转身回眸时，后颈到腰际的线条如工笔勾勒，这是二十年晨功积累出的肌肉控制力。程派青衣张火丁的卧鱼动作能保持三分钟纹丝不动，裙裾铺展如莲花绽放。

二、气韵相生的精神内核

戏班后台常见这样的场景：即将登台的演员对着镜子调整眉梢角度，手指轻抚鬓边贴片，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这个过程被称作入窍，仿佛将魂魄注入角色躯壳。豫剧大师马金凤八十高龄登台时，一个亮相仍能让观众感受到穆桂英的飒爽英姿。

这种气质的穿透力源于文化积淀。京剧大师梅兰芳书房悬挂着观古今于须臾的条幅，案头常年摆放《庄子》《陶渊明集》。程砚秋痴迷书画收藏，能从宋元山水画中揣摩身段走势。这种文化滋养让他们的表演自带书卷气。

三、古今交汇的传承之光

上海京剧院排练厅的镜墙上，新老演员的身影时常重叠。九十岁的尚长荣指导青年演员念白时，会突然伸手按住对方丹田：气要像古井里的水，面上静，底下深。这种传承不是简单的技艺复制，而是气脉的延续。

年轻演员正在创造新的表达方式。昆曲小生施夏明将现代舞元素融入传统身段，让杜丽娘的相思有了更轻盈的呈现。越剧演员李旭丹在社交媒体上解读头面造型，让凤冠上的点翠技艺成为年轻人讨论的热点。古老艺术在他们身上焕发新的生机。

谢幕时飘落的水袖里，藏着戏曲演员的气韵密码。那是晨光里定格的云手，是夜读时浸润的墨香，是代代相传的艺术精魂。当大幕落下，他们拂去脂粉，那份从容气度却已刻进骨血，成为行走人间最特别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