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沙哑的叫小番,是爷爷留给我的传家宝》

《那声沙哑的叫小番,是爷爷留给我的传家宝》

清晨六点,老槐树下的石板凳还带着露水。爷爷把紫砂茶壶往石桌上一顿,右手虚按腰间的玉带,浑浊的嗓音在晨雾里荡开: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这声《三家店》里的叫小番,他唱了六十年,连檐角褪色的戏神牌位都记住了那个颤巍巍的尾音。

**一、戏台春秋**

胡同口的杂货铺王掌柜说,五十年代爷爷在吉祥戏院唱《定军山》,能把花白髯口甩出金戈铁马的劲头。那时的老生讲究膛音,爷爷每天对着陶水缸练嗓,震得缸里的锦鲤直往水草里钻。他总说老生是戏班子的定盘星,得能压住场子。有回演《空城计》,台侧武生失手掉了青龙刀,爷爷的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愣是没颤半个音。

**二、髯口里的密码**

爷爷的樟木箱里藏着三副髯口:黑三绺是《群英会》里鲁肃的憨厚,黪三绺演《清风亭》张元秀的悲怆,白满髯配《徐策跑城》时能甩出漫天飞雪。他教我捻髯要像抚琴,食指中指夹着马尾须,无名指小指翘成兰花状。那年我贪玩扯断几根银须,他心疼得三天没让我碰箱子,说髯口是角儿的命,断一根就少一分魂。

**三、胡同戏班**

棉纺厂下岗那年,爷爷把东厢房改成练功房。褪色的幕布是奶奶当年的嫁妆被面,武场用搪瓷脸盆当单皮,保温桶充大锣。来学戏的尽是些银发票友,有个卖糖葫芦的李大爷能把《借东风》唱成梆子味。每到周末,胡同里此起彼伏的孤王酒醉桃花宫,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到了戏园子。

**四、最后的谢幕**

去年腊月送爷爷走时,戏迷们自发在灵前唱《洪羊洞》。我捧着那副修补过十七处的白满髯,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总说老生不是唱戏,是熬戏。如今每当我听见胡同深处传来苍凉的二黄原板,总觉得是爷爷在某个看不见的戏台上,正把髯口一甩,亮嗓唱那句: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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