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唱腔里的活水与筋骨:行家不外传的发音秘诀

戏曲唱腔里的活水与筋骨:行家不外传的发音秘诀

在梨园行当里,常说千金念白四两唱,但真正能把嗓子唱出金石之音的角儿都知道,戏曲发音的奥秘藏在丹田深处。某位昆曲名伶清晨吊嗓时,连隔墙的茶客都能听出字字珠玑,这功力绝非朝夕可得。要唱出能让观众骨头缝发酥的好声音,得在气、字、腔三处下真功夫。

一、丹田气如活水

老艺人常说气为声之本,这个气可不是简单深呼吸。京剧武生练功时,讲究气贴脊背,要让气息像蛇一样贴着脊柱游走。每日清晨对着晨雾喊嗓,要感受小腹随发声自然收缩,仿佛有股热流自丹田涌向喉头。著名程派青衣在练《锁麟囊》的水袖功时,即便做大幅度的身段动作,唱腔依然稳如磐石,全凭这口气吊着。

初学可试吹烛法:点燃蜡烛置于一尺外,用平稳的气息将火苗吹斜而不灭。梅派传人幼时练功,常在寒冬腊月往玻璃上哈气写字,既要字迹清晰又要气息绵长。这些土法子练出的丹田气,能让高腔如云雀穿云,低音似沉钟入水。

二、咬字如雕玉石

京剧《贵妃醉酒》里海岛冰轮初转腾的腾字,程砚秋处理时舌尖轻弹上颚,带出珠落玉盘般的脆劲儿。昆曲《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每个字都要像含着一颗水润的樱桃,既饱满又灵巧。这种喷口功夫,得靠每日含橄榄练咬字,让唇齿舌如精密仪器般配合。

豫剧《花木兰》的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偏字要像快刀切豆腐般利落。练这类爆破音,老艺人会让学徒对着宣纸念词,要求纸面微颤而不破。山西梍子中的炸音更有讲究,需用后槽牙发力,让声音带着黄土高原的粗粝感。

三、腔如游龙戏珠

裘派花脸的脑后音之所以震撼,全在鼻腔与头腔的共鸣调配。练《铡美案》时,要感觉声音从后脑勺的玉枕穴射出,像重锤击打铜锣。越剧小生的云遮月唱法,则是故意让声带微微留缝,制造月色朦胧的质感,这种技巧需在嗓子的黄金状态时练习。

评剧名家新凤霞唱《花为媒》时,真假声转换如蜻蜓点水不着痕迹。她年轻时常在竹林里吊嗓,让竹叶的震颤检验声音的穿透力。川剧的窄音更有意思,发音时喉头要像含着一枚青橄榄,既不能咽下又不能吐出,这样唱出的高腔才有穿云裂帛之势。

真正的好嗓子不是老天赏饭,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磨出来的。当年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云,为练《昭君出塞》的塞外风沙音,专门跑到张家口对着狂风唱戏。如今虽不必这般苦修,但若想唱出让人过耳不忘的好声音,还得照着老辈的规矩,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再从丹田里酿出带着体温的腔调。这般功夫下到了,开口自有一番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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