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子弟说门道：戏台上的好嗓子是怎样磨出来的

梨园子弟说门道：戏台上的好嗓子是怎样磨出来的

在长安大戏院的后台，总能看到这样的场景：鬓角花白的老师傅端着紫砂壶，眯着眼睛听徒弟吊嗓子，突然扬手打断：停！这个'一'字没咬住韵脚，倒仓期的小公鸡都比你会开嗓！看似刻薄的话语里，藏着梨园行代代相传的发音秘诀。今天咱们就来说说，那些角儿们在戏台上字正腔圆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门道。

一、五音四呼打根基

老艺人常说五音四呼是饭碗，这话不假。五音指喉、舌、齿、牙、唇五个发音部位，四呼则是开、齐、合、撮四种口型。京剧《贵妃醉酒》里的海岛冰轮初转腾，岛字要用舌抵上颚，冰字双唇紧闭，每个字都得像模子刻出来似的。昆曲名家俞振飞教学生时，常让人含着枣核练唱，为的就是让口腔保持圆润形状。

在梅兰芳纪念馆里，至今保存着梅先生用过的音准镜——面铜镜上刻着五音位置图。据说他年轻时每天对镜练两个时辰，硬是把《霸王别姬》里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的稳字，从舌尖到齿缝磨出了珍珠落玉盘的脆生劲儿。

二、归韵收音见真章

戏台上的字，讲究头腹尾三段式发音。豫剧《花木兰》里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偏字，得先咬住双唇迸出字头，再过渡到鼻腔共鸣的韵腹，最后舌尖轻点上颚收住韵尾。程砚秋先生教戏时，常举着蜡烛让学生练唱，要求烛火不能晃动分毫，练的就是这口气的稳定性。

河北梆子老艺人有个绝活：把宣纸悬在面前唱戏，唱完纸上不能沾半点唾沫星子。这功夫靠的就是精准的归韵技巧，既要把字咬瓷实，又不能喷口。当年裴艳玲演《钟馗》时，一个悲字转了七道弯，每个弯都带着哭腔，可字音愣是没散，靠的就是这手绝活。

三、气贯丹田化百炼

京韵大鼓名家骆玉笙八十高龄还能唱《剑阁闻铃》，秘诀就在丹田气。评剧《花为媒》里玫瑰花开颜色鲜的长拖腔，得用丹田气托着声音往上走，像放风筝似的，线头始终攥在小腹。已故京剧大师袁世海教学生时，总让人顶着字典练唱，为的就是练出这股子顶梁柱般的底气。

越剧《梁祝》里的哭坟调，为什么能唱得人肝肠寸断？王文娟老师说过诀窍：哭腔要真，但嗓子不能真哭。靠的就是用气息控制情绪，让声音在哽咽与清亮间找到平衡点。当年她在台上唱梁兄啊——，最后一个啊字颤了十八转，每转都带着气音的涟漪，台下没有不落泪的。

如今的戏曲舞台，虽不比当年盛况，但那些老辈艺人传下的功夫，仍在票友们的晨功里生生不息。朝阳门外护城河边，每天天不亮就能听见吊嗓子的声音，有学裘派的花脸在练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也有程派青衣在哼《锁麟囊》的春秋亭外风雨暴。这些声音穿过六百年的城墙，带着中国人特有的语言韵律，在钢筋森林里开出一朵朵传统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