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骨传下的气门：梨园行里丹田发力的门道

老戏骨传下的气门：梨园行里丹田发力的门道

梨园行当里有句老话：嗓子是爹娘给的，气是祖师爷赏的。这话听着玄乎，实则藏着戏曲发声的关窍。二十年前跟师父学戏那会儿，头三个月压根不让开嗓，天天在院子里扎马步、练腹式呼吸。直到某天清晨吊嗓时，突然感觉小腹一紧，那股气直冲百会穴，师父才摸着胡子点头：这气门算是摸着了。

一、丹田不是穴位是气泵

戏班子里常说的丹田，既不是中医穴位图上的关元穴，也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内力源泉。老艺人把肚脐下三指的位置比作皮影戏的提线板——唱高腔时这里要像拉满的弓弦，唱悲调时又得如揉皱的绸缎。裘派花脸传人曾打趣：丹田就是揣在肚子里的风箱，一呼一吸都得带着锣鼓点。

昆曲名旦张继青教学生时，总让把手按在腹部感受震动。唱《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若把手掌震得发麻，这气才算用对了地方。京剧武生盖叫天当年练《林冲夜奔》，寒冬腊月里赤膊练功，小腹上始终贴块热姜片，说是要暖着这口丹田火。

二、三步找准气眼

初学找丹田气，不妨试试闻花香法。清晨开窗时深吸一口气，想象把晨露花香都吸进肚脐眼，这时腰腹自然膨胀如鼓。梅兰芳早年在上海演出，每天清晨都要对着黄浦江练这招，说是要借江风水汽润嗓。

狗喘气练习听着不雅，却是练气息控制的不二法门。双手叉腰快速短促呼吸，感受横膈膜像手风琴风箱般张合。程派青衣李世济回忆，年轻时练这段总被师父敲后腰：腰板不挺，气就卡在嗓子眼！

吊嗓时在腰间系根布带，吸气时带子绷紧，发声时保持张力。谭派老生谭元寿教戏时，总拿戒尺点着学生后腰：这儿要像顶着把伞，伞骨子撑开了，声儿才能立得住。练到火候，即便唱《四郎探母》的嘎调，嗓子也不觉吃力。

三、戏台上的气韵流转

河北梆子《大登殿》里那句十八年才吐这口窝囊气，行家听的就是丹田气的爆发力。老艺人说这口气要像抻面似的，起腔时蓄力，拖腔时匀速，收音时骤然收紧。豫剧名家马金凤八十高龄仍能唱《穆桂英挂帅》，靠的就是这口气的绵长劲道。

唱程派《锁麟囊》春秋亭外风雨暴，换气时讲究偷气。要在雨字尾音将尽时，借着鼻腔共鸣快速补气，听着似断实连。这手绝活没三年五载的丹田功夫，断然做不到天衣无缝。

武戏开打时的叫板更见功力。《挑滑车》高宠念白你看那面黑洞洞...，每个字都得带着丹田震颤。李少春先生演这出戏，念到黑洞洞三字时，后台都能看见他大靠下摆微微颤动。

梨园行里说七年胳膊八年腿，十年练不好一张嘴，道尽了戏曲发声的艰辛。当年师父教我时，总拿烧开水打比方：丹田气就像炉子里的火，火候不到，水响再大也是白响。如今看着年轻演员戴着耳麦唱戏，总忍不住想起练功房墙上的旧对联：气贯长虹凭丹田，声震屋瓦靠真功。这老辈传下的法门，终究是丢不得的真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