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声戏韵长:戏曲舞台上的百变嗓
唢呐声声戏韵长:戏曲舞台上的百变嗓
一杆唢呐半台戏,这流传千年的古训道破了唢呐在戏曲中的灵魂地位。不同于民间红白喜事里的固定套路,戏曲舞台上的唢呐讲究看菜下碟——秦腔里的苍凉悲怆要配柏木筒,昆曲中的婉转悠扬需用乌木杆,看似简单的竹木铜器间,藏着戏曲声腔的密码。
一、一剧一调皆有定数
晋中梆子老艺人常说柏木唢呐带砂音,这种选用太行山百年柏木制作的唢呐,音色自带沧桑质感。当《打金枝》里唐王怒斥驸马的唱段响起,唢呐声像刀子划开粗布,与梆子腔的刚烈浑然天成。而在江南水乡的昆曲舞台,紫竹配乌木的海笛清亮如水,衬着生旦缠绵的水磨腔,恰似春溪过石般细腻。
豫剧名家常香玉的《花木兰》选段,必用D调大唢呐开场。这种黄铜碗口、红木杆身的制式,发声响亮如虎啸,能把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豪气送上戏楼飞檐。反观川剧高腔中的帮腔唢呐,则要选筒身细长的G调唢呐,在帮腔时既要托住演员的假声,又不能盖过竹梆的脆响。
二、戏班里的唢呐经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京剧科班,学徒练唢呐先得在城墙根下吹。城墙砖的吸音特性,能让人听清每个音的瑕疵。梅兰芳的御用唢呐师傅张洪祥,总在后台用丝绢擦拭唢呐芯子,他说:芯子沾了手汗,音就蔫了,好比名角儿哑了嗓子。
秦腔戏班传着三换气的绝活:吹奏《周仁回府》中长达五分钟的悲怆曲牌时,艺人要鼻吸口吐,靠丹田存气。这时选用的C调唢呐,杆身特意加厚三毫米,让气息在共鸣箱里多转半圈,悲音自然多三分苍凉。
三、择器如择偶
老艺人们挑唢呐讲究三看:一看铜碗是否周正,放在青砖上能转三圈不倒;二试音孔是否合手,左手小指够不到最末孔便是废品;三听筒音是否通透,对着井口吹长音,回响要似龙吟方为佳品。
当代戏曲改革中,有人尝试给唢呐加键改调,却总觉味道不对。就像京剧《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的唢呐配乐,制作组试遍十二种改良唢呐,最后还是找回传统的海笛,那声穿林海的穿云破雾才够劲道。
戏台上的唢呐从来不是独奏乐器,它是梆子腔的筋骨,是皮黄调的血脉,更是地方戏的乡音密码。当老琴师们擦拭着包浆温润的唢呐筒,擦拭的何止是一件乐器,分明是中华戏曲千年不绝的生命律动。下次看戏时,不妨细听那杆竹木铜器里的乾坤——或许能听出黄土高坡的风,江南烟雨的雾,还有老祖宗留在音孔里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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