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花飘香处，梆子声又起——豫北老戏班的守艺人

枣花飘香处，梆子声又起——豫北老戏班的守艺人

豫北平原的初秋，沉甸甸的枣子压弯了枝头。在安阳县双河村，72岁的李凤英总要在枣树下吊嗓子。她粗糙的手指拂过枣树斑驳的树皮，梆子腔从喉咙深处涌出，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天际。

三十年前，这个普通农家院曾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戏台。木匠出身的丈夫王保国亲手打造的枣木梆子，在梆子戏《卖油郎独占花魁》的锣鼓点里敲得脆响。每逢农闲时节，四邻八乡的戏迷踩着枣树落叶聚拢而来，板凳挤满了院子，连墙头都坐着听戏的孩子。

老戏班如今只剩七位成员。打梆子的王保国前年走了，拉大弦的赵师傅得了帕金森，敲锣的小李南下打工。但每个月初三，剩下的人仍雷打不动在李家院子排戏。63岁的张玉坤从三十里外的县城骑电动车赶来，后座绑着祖传的月琴，琴套上还沾着面粉——他在县城开着馒头铺，揉面时总哼着《穆桂英挂帅》的唱段。

去年冬天，县剧团送来套新行头。李凤英抚摸着缎面戏服上的枣花纹样，眼角泛着泪花。年轻演员不懂，枣木梆子的声音最透亮，就像枣花蜜，得经三伏天的日头晒过才够醇厚。她坚持用丈夫留下的枣木梆子，那木头浸透了三十年的汗渍与掌纹，敲出来的节奏带着土地的温热。

今年中秋夜，城里来的大学生架着摄像机录下《花打朝》全本。月光洒在枣树上，李凤英的银发泛着微光。当唱到枣花落尽子满枝时，她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同样月圆的夜晚，刚过门的自己躲在幕布后偷看王保国打梆子的模样。那时的枣树才碗口粗，如今树干上的裂纹深得能藏住半枚铜钱。

秋风掠过枣林，带起沙沙的响动。老艺人们的唱腔混着新发的枣香，在夜色中飘得很远。村委会新立的LED屏上滚动着非遗传承基地的字样，墙角堆着的戏箱里，那对枣木梆子静静躺着，等待下一场开场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