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枣树下听梆子:河南戏里那些嚼不烂的乡愁
老枣树下听梆子:河南戏里那些嚼不烂的乡愁
豫东平原的秋风掠过层层叠叠的枣林,红玛瑙似的枣子压弯枝头时,总能在田间地头听见梆子声。老辈人说,枣儿要唱熟了才甜,这话听着玄乎,可你若是听过商丘老戏班的《打枣记》,准保咂摸出些门道——那梆子腔里裹着枣木的沉香,戏文里藏着的都是黄河岸边的人情世故。
一、枣木梆子敲出千年韵
豫剧老琴师李长河有把传了三代的枣木梆胡,琴筒上还留着同治年间的火印。他说这琴得用三十年往上的老枣木,非得是黄河故道沙土地里长出来的枣树,木纹密得能藏住声音。去年芒砀山古庙会,八十三岁的李师傅带着这把老琴给《花打朝》伴奏,梆胡一响,台下乡亲们齐刷刷红了眼眶——那声音像极了小时候娘亲在枣树下纳鞋底的动静。
在周口淮阳的太昊陵前,每年二月二都能见到这样的场景:扎着白羊肚毛巾的老艺人,手持枣木梆子唱起《朝阳沟》。梆子声忽而清脆如枣核落地,忽而浑厚似老树盘根,引得赶庙会的乡亲们跟着调门打拍子。这些枣木梆子多是祖传的手艺,老师傅们雕梆子要选雷劈过的枣木,说是这样的木头通了灵性,能敲出土地爷的叹息。
二、戏文里的枣香满园
鹿邑老戏迷至今记得1962年那出《枣园记》。戏台就搭在老子故里的枣树林里,旦角王秀兰唱到八月枣红九月酿,留坛醉到雪封门时,正巧一阵秋风吹落红雨似的枣子。台下七十多岁的赵大娘抹着眼泪说:这唱的不是戏,是俺娘当年腌醉枣的陶坛子。后来这出戏成了禁戏,可那些浸着枣香的戏文,早随着秋风渗进了黄土墙里。
豫西的深山里流传着枣儿红,戏开锣的俗谚。去年秋天在栾川抱犊寨,笔者亲眼见着村民把晒枣的笸箩当戏台,两个十来岁的娃娃踩着笸箩边唱《抬花轿》。红彤彤的枣子衬着娃娃们红扑扑的脸蛋,看热闹的老汉们往嘴里扔着脆枣,咬得咯嘣响的和弦。这场景让人忽然明白,为啥老辈人说戏是地里长出来的。
三、枣核里含着的人间味
开封朱仙镇的年画作坊里,至今保留着用枣木雕版的老规矩。刻《穆桂英挂帅》的刘师傅说:枣木硬气,经得住千百次捶打,就像咱河南人的脾气。这话倒应了豫剧名段《对花枪》里的唱词——枣木枪,铁打的人,风雪里站成个老树根。戏台上下,都是这般倔强的活法。
去年在郑州戏曲学校,笔者遇见个有意思的老先生。他说豫剧的甩腔像极了晒枣时扬场的动作,那声咿——呀要转出九曲十八弯,好比枣树枝条在风里打旋儿。说着就比划起来,枯瘦的手腕在空中划出枣枝般的弧度。这个比方虽土,细想来却贴切得很,戏与生活,原就是这般盘根错节地长在一起。
暮色里,黄河滩头的枣树林沙沙作响。老戏台上,弦索渐歇,可那枣木梆子的余韵还在风里打着旋儿。看戏的乡亲们兜着红枣往家走,哼着戏文里的调子,把梆子腔揉进了炊烟里。这大概就是河南戏曲最本真的模样——不是庙堂之上的阳春白雪,而是黄土里长出来的、带着枣花香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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