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巷口听戏的清晨
在巷口听戏的清晨
清晨五点三分的巷口,老槐树下的水泥台阶还带着露水。穿灰布衫的张师傅已经支起茶案,他对着青砖墙吊嗓子的声音总能把整条巷子唤醒。这个习惯从他十九岁进县剧团算起,已经持续了四十六个春秋。
张师傅总说,戏曲演员的功夫在嗓子眼和脚底板。去年深秋我去后台探班,见他用艾草熏着老寒腿,膝盖上绑着厚实的棉护膝。可当锣鼓点响起,那双缠着绑腿的脚立刻踩着鼓点翻出漂亮的鹞子翻身,仿佛时光在他身上从未流逝。
在永嘉南戏的发源地,每个村口都有座风雨飘摇的古戏台。去年修缮文庙时,工人从梁上发现一摞泛黄的戏折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不同年代的批注。最晚的墨迹停留在1978年,写着今日改词三处,莫忘。这些层层叠叠的修改,像年轮般记录着戏曲在时光中的生长。
年轻人在短视频平台掀起戏腔挑战时,省剧院的化妆间正进行着另一场革新。95后花旦小林把传统贴片改良成磁吸式,水钻头面换成轻巧的亚克力材质。得让师妹们少受点罪,她边说边给手机架调整角度——今晚的直播要教网友画戏曲脸谱。
立冬那天的庙会,我遇见张师傅在教孩子们甩水袖。孩子们把袖子甩得东倒西歪,他却笑得开怀:能甩出去就是好样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在他灰白的鬓角镀上金边。忽然明白,那些穿越千年的曲调从未老去,它活在清晨的吊嗓声里,在手机直播的镜头前,在稚童歪歪扭扭的水袖中,永远新鲜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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