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语戏曲演员:山歌里走出的师公与戏师
壮语戏曲演员:山歌里走出的师公与戏师
在广西靖西的田间地头,当一阵浑厚的马骨胡声穿透晨雾,寨子里的老人便会放下手中的活计,脱口说出:师公要开嗓了。这种流淌在壮族人血脉里的条件反射,源自一个绵延六百年的文化密码——那些用壮语唱戏的民间艺人,既是戏曲表演者,更是民族记忆的守护者。
一、山歌淬炼的戏曲基因
壮族先民在左江崖壁上留下的祭祀歌舞岩画,早已预示了这个民族与表演艺术的不解之缘。唐宋时期的傩戏与本土巫调结合,孕育出独特的戏曲雏形。明代《赤雅》记载的春堂舞,正是壮剧早期的肢体语言模板。
在田东县平马镇,至今保留着用古壮字记录的末伦曲本。这些写在土纸上的唱词,记录着壮族创世史诗《布洛陀》的片段,演员们表演时要遵循三腔九板的古法,每个转调都暗合着壮语的六声调值。
马骨胡的琴弦用马尾毛制成,共鸣箱蒙着蟒蛇皮,这种壮族独有的乐器为戏曲注入了山野灵气。老艺人常说:马骨胡一响,壮戏就有了魂,琴师与演员的即兴配合,往往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艺术火花。
二、师公的双重身份
在隆林各族自治县,年过七旬的黄大新仍保持着师公的完整传承。白天他是为村民驱邪祈福的道公,夜晚披上绣有雷纹的法衣就变成了戏师。这种宗教与艺术的奇妙融合,让壮语戏曲始终保持着神秘色彩。
一套完整的师公戏行头重达二十斤,面具要用三年生的樟木雕刻,上色时必须加入公鸡冠血。这些看似繁复的规矩,实则是维系表演仪式感的文化基因。当演员戴上代表雷神的木面具,瞬间就完成了从凡人到神灵的转换。
在靖西市安德镇,每逢农历三月三,戏班会抬着戏神甘王巡游村寨。演员们边走边唱《甘王巡境》,沿途村民以五色糯米饭相迎,这场流动的演出既是戏曲表演,更是整个族群的信仰仪式。
三、新生代的破局之路
广西戏剧院壮剧团排练厅里,90后演员黄玉萍正在练习踩罡步。这个源自师公舞的步伐要求演员在直径三尺的铜鼓图案上走出九宫八卦,既要保持平衡又要唱稳调门。比跳芭蕾还难,她笑着说,但手机里存的却是师公戏全本唱腔。
在田林县潞城瑶族乡,民营剧团金凤壮剧团把拖拉机改装成流动舞台。他们用壮语翻排《刘三姐》,加入电子琴伴奏和LED背景,年轻观众看得津津有味。团长韦志强说:老祖宗的东西要守,但更要让现代人看得懂。
广西艺术学院开设的壮剧本科班,正在培养既会唱末伦调又能谱新曲的复合型人才。学生们在毕业论文中探讨壮语戏曲的数字化保护,有人开发出壮剧AR教学软件,让古老艺术通过手机屏幕焕发新生。
当夜幕降临德保县那甲镇,戏台上的汽灯依然亮如白昼。台下九旬老人跟着唱词轻轻叩击膝盖,前排少年举着手机直播演出。马骨胡声穿越古今,见证着壮语戏曲从神坛走向人间,在代代师公的吟唱中完成文化基因的接续。这些用壮语唱戏的人,既是传统的守夜人,更是新生的摆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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