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深处梆子响:一曲未终醉千年
老街深处梆子响:一曲未终醉千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已传来梆梆的脆响。循着这清亮的声音望去,临河茶楼的木格窗里,老艺人正用枣木梆子敲着《大登殿》的板眼。这穿透时空的梆子声,在江南水乡的老街上回荡了三百余年,人们唤它作水磨梆子。
一、青石板上生妙音
乾隆年间,扬州盐商沿着运河建起十里街市。山西来的晋商带来梆子腔,却在江南水土里酿出别样韵味。老艺人张广泰发现本地黄杨木梆子音色太硬,改用枣木试制,竟敲出金石相击的清越之声。茶楼老板周半城灵机一动,将梆子腔与昆曲水磨调糅合,在松风阁首创水磨梆子。
这种新腔调讲究三慢四快,开场如细雨润石,渐入佳境时梆子急如骤雨。唱到《穆桂英挂帅》辕门外三声炮时,梆子声能震得茶碗叮当作响。运河船工最爱这酣畅淋漓的劲头,常说听一折梆子戏,能摇三十里橹。
二、檀板声声入画来
水磨梆子的精髓在梆随腔走。老艺人们总结出九腔十八调,每种唱法对应特定梆子节奏。旦角唱《拾玉镯》时,梆子轻若雨打芭蕉;花脸吼《单刀会》时,梆子重似惊涛拍岸。第三代传人陈玉楼更创阴阳梆绝技,左右手各执长短梆,能同时敲出两个声部。
最绝的是梆子戏画。艺人边唱边用梆子蘸墨,在八尺宣纸上敲出梅兰竹菊。光绪年间,名角金牡丹在知府寿宴上敲出整幅《八仙过海》,每敲一梆便唱一句戏文,墨点随声成画,满堂喝彩声震落梁尘。
三、古调新声话传承
新世纪之初,老街改造险些让梆子声断绝。七旬老艺人李松年带着徒弟们在拆迁工地唱了三天三夜,用梆子声唤醒了城市的记忆。如今松风阁原址建起非遗馆,每到周末就有年轻人来学梆子快闪。
95后传承人林小婉将电子乐融入梆子戏,改编的《新贵妃醉酒》在短视频平台获赞百万。她设计的多功能智能梆子,能模拟三十种传统音色。但老人们说,最动人的还是枣木梆子那份天然的温润——就像老街屋檐滴落的雨,总带着时光的温度。
暮色中的老街又响起梆子声,这回是孩子们在排演新编戏《运河谣》。梆子敲着古今对话的节奏,茶楼飞檐上的铜铃随风应和。六百年的石板路记住了每个音符,待到下一个黎明,又会有新的故事在梆子声里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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