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戏台一甲子水袖翻飞写人生——记昆曲名角周鹤鸣
江南戏台一甲子水袖翻飞写人生——记昆曲名角周鹤鸣
月明星稀的苏州平江路上,青石巷深处传来三弦的颤音。推开褪了朱漆的院门,一位清瘦老人正对着满墙泛黄的曲谱吊嗓子,水磨腔的尾音在雕花窗棂间萦绕。这位能令苏州河都放慢脚步的老人,正是昆曲界活字典周鹤鸣。
一、虎丘山下戏痴郎
1948年的苏州虎丘山下,七岁的周鹤鸣被父亲背进茶园戏楼。台上《牡丹亭》的杜丽娘水袖轻扬,台下小鹤鸣盯着角儿头上的点翠头面出神,连冰糖葫芦化了都浑然不觉。散戏后他翻进后台,被班主揪着耳朵提溜出来,却意外获得老琴师半块松子糖:小子,想学戏明儿卯时来河埠头。
梨园行的苦远超常人想象。寒冬腊月里,周鹤鸣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太湖边喊嗓,冰碴子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师傅教《夜奔》,让他在青砖地上连翻三十个旋子,膝盖磕得乌青还要接着练云手。十七岁那年上海大世界邀演,他扮《长生殿》里的唐明皇,谢幕时掌声震得水晶吊灯直晃悠。
二、氍毹之上见真章
1983年香港文化中心,周鹤鸣带着改编版《桃花扇》惊艳香江。他独创的鹤鸣腔将昆曲水磨调与评弹韵白糅合,侯方域诀别李香君那场戏,一句血溅桃花扇底风唱得九转回肠,台下老票友掏手绢抹泪,谢幕时金银锞子像雨点般往台上抛。
2001年非遗申报关键时刻,周鹤鸣把自己关在沧浪亭整理曲牌。他翻出珍藏的民国工尺谱,对照着老式录音机里师父的唱段逐字校正,三个月整理出《浣纱记》全本曲谱。文化部专家看到用蝇头小楷誊写的十二卷手稿,感叹这比博物馆藏品还要珍贵。
三、传灯续火育新苗
周家老宅的紫藤花架下,每周都有年轻演员来求教。八十高龄的周老教《游园惊梦》,还能示范标准的身段:左手兰花指虚搭右腕,转身时裙裾纹丝不乱。有个北昆的武生学不会卧鱼身段,他让人搬来八仙桌,自己钻到桌底下比划:瞧见没?这腰得跟面条似的。
去年重阳节,周鹤鸣带着徒子徒孙在网师园实景演出《玉簪记》。当唱到琴挑那段,突然落起细雨,观众撑着油纸伞不愿离去。谢幕时老人望着满园年轻面孔,把用了六十年的檀板递给得意门生:该你们接棒喽。
如今的周鹤鸣仍保持着寅时起身练功的习惯。晨雾中的吴侬软语,与评弹馆飘来的琵琶声交织,织就了千年姑苏最动人的晨曲。有人问他为何不收山享清福,老人抚着湘妃竹拐杖笑道:戏比天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唱二十年。话音未落,手腕一抖,拐杖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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