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曲的李老师叫什么来着？

**唱戏曲的李老师叫什么来着？**

傍晚的老街茶馆里，几个年轻人围坐在竹椅上，茶碗里的茉莉香混着远处飘来的胡琴声。穿蓝布衫的琴师突然停下调弦，冲角落里一努嘴：“喏，那就是李老师。”

顺着方向望去，一位扎着银灰发髻的老太太正俯身给小女孩整理水袖。深紫色对襟衫下摆沾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孩子们喊她“李奶奶”，票友们却总说漏嘴叫成“李老板”——听说三十年前，她扮的穆桂英能让戏园子门口的黄包车排到巷口。

“您本名到底叫什么呀？”上周戏曲社团招新，新来的大学生第无数次发问。老太太把描金折扇往青石砖上一磕，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名字就是个代号！你且说说，《牡丹亭》里杜丽娘第一次游园，手里该执团扇还是折扇？”

这个问题，西街小学五年级的孩子们能抢答。自从三年前李老师拖着装满头面的樟木箱走进音乐教室，原本用来应付检查的“戏曲进校园”活动，硬是被她拗成了每周五雷打不动的“戏台子”。教导主任还记得那个飘雪的早晨，撞见六十多岁的李老师蹲在走廊，用冻红的手指给孩子们缝掉落的绒球：“唱戏的规矩，行头不齐整，祖师爷不给饭吃。”

渐渐地，总有人扒着教室窗户偷看。穿西装的白领、送外卖的小哥、隔壁退休的数学老师，后来都成了李老师的“插班生”。他们现在能分清西皮二黄，知道甩水袖要“兜住半碗清水不洒”，但依然没人记得老师全名。有次社区搞戏曲讲座，主持人念稿子时卡了壳：“下面有请李...李...”台下的观众突然此起彼伏接话：“李老板！”“李师傅！”“李奶奶！”

直到上个月市电视台来做专题，记者翻出张泛黄的戏单。1982年印刷的油墨字迹晕染开来，但“领衔主演：李玉棠”几个字还依稀可辨。镜头扫过时，李老师正握着留守儿童的手教捏兰花指，孩子腕上拴着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玉棠老师，您看这遍走位对吗？”如今在省剧团当台柱的小玲每次回来都要问。老太太眯眼盯着年轻人改良过的电子水袖，从青花瓷罐里摸出块松香擦琴弓：“记住喽，戏比天大，可人得比戏真。”

老街的桂花又要开了。茶馆墙上的老黄历被穿堂风吹得哗哗响，某页空白处不知被谁用铅笔写着：“今日宜：跟李老师学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