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京：梨园行里的京声细语

吴小京：梨园行里的京声细语

京城戏迷圈里有个不成文的默契——要看最地道的程派青衣，得去广和楼瞧吴小京的场子。这个生在胡同里的姑娘，硬是把程砚秋先生那句唱戏要如春蚕吐丝的教诲，化作了萦绕在长安街上的绵绵余韵。

吴家三代守着琉璃厂的文房铺子，小京打小在墨香里泡大。七岁那年跟着爷爷逛厂甸庙会，老远听见戏台子上的《锁麟囊》，小丫头愣是扒着台柱子听了整场。后来才知道，那天扮薛湘灵的就是程派第三代传人李世济。这惊鸿一瞥，倒让胡同里多了个天不亮就吊嗓的小疯子。

戏校老师至今记得1998年艺考那天：二十几个考生都卯着劲唱高腔，偏有个穿蓝布衫的姑娘选了《春闺梦》里被纠缠的散板。吴小京把程派特有的嗽音化在鼻腔里，一开口就像细雨打湿了青砖，评委席上的老琴师当场红了眼眶。那年的录取榜上，青衣组头名赫然写着个工整的楷书：吴小京。

2006年冬天，长安大戏院的后台炸开了锅。原定的《梅妃》主演突发急病，救场的担子落在了刚毕业的吴小京肩上。那晚她踩着三寸厚底鞋上场，把别院中起笙歌的幽怨唱得百转千回。演到楼东赋时，台下的老票友分明看见，她水袖轻扬处竟带出当年新艳秋的神韵。谢幕时掌声响了足足一刻钟，从此梨园行里都知道，程派出了个小先生。

如今走进吴小京的寓所，最显眼处供着程砚秋的戏服照片，案头却摆着德语版的《戏剧理论》。这个爱穿改良旗袍的角儿，每周雷打不动要去中央音乐学院旁听西方歌剧课。有人问她这是图什么，她总笑盈盈地转着茶盏：程先生当年能把梆子腔化进程派唱腔里，如今咱们听帕瓦罗蒂，不也是为着给老戏添些新滋味么？

去年中秋夜，吴小京在正乙祠戏楼唱全本《荒山泪》。当对镜容光惊瘦减的悲音掠过百年老戏台的雕花梁柱时，台下有位九旬老人颤巍巍起身叫好——正是她儿时在厂甸偶遇的李世济先生。两代程派青衣隔空相望，戏里戏外，俱是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