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白胡子爷爷去哪儿了?
巷口的白胡子爷爷去哪儿了?
清晨路过巷口,总会被一阵悠扬的胡琴声牵住脚步。拐角处那面褪了色的青砖墙下,穿月白长衫的爷爷跷着二郎腿,闭眼哼唱着:未开言不由人珠泪滚滚......墙头攀着凌霄花的藤蔓,阳光在他雪白的髯口上跳跃,仿佛戏文里的老仙人落了凡尘。
这样的场景,在江南的深巷里存在了整整六十年。孩子们管他叫白胡子爷爷,却从不知道,他年轻时在戏台上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周信芳第二。五十年代的上海天蟾舞台,他踩着厚底靴唱麒派老生,一开口就是满堂喝彩。
老生可不只是白胡子老头儿。爷爷总爱用筷子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脸谱,你看包公的黑三髯,关公的美髯公,伍子胥的黪三......他的手指在皱纹间游走,分明勾勒着千年时光。有年元宵节,他扮上《徐策跑城》的扮相,白蟒袍配玉带,踩着鼓点在巷子里连走三个圆场,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去年深秋,胡琴声戛然而止。路过的人们才发现,墙角的青砖缝里钻出几簇倔强的野菊,砖面上隐约留着指甲划出的戏词:看夕阳照枫林红似血染......隔壁王奶奶说,老爷子临走前还在念叨:老生这行当,就像这老城砖,垒着几代人的精气神呢。
如今智能音箱里随时能听戏,可再没有哪个白胡子爷爷,会蹲在巷子口教孩子们辨认髯口的讲究。某个雨后的黄昏,我仿佛又听见苍劲的唱腔混着胡琴声,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悠悠地荡——那声音不在耳机里,不在屏幕中,而是从斑驳的砖缝里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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