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如绣花功夫在针脚——戏曲歌唱的四两拨千斤之道
唱戏如绣花功夫在针脚——戏曲歌唱的四两拨千斤之道
戏台上一声苦啊——,台下老戏迷便知是《玉堂春》里的苏三出场。这看似简单的拖腔里,藏着戏曲歌唱的大学问。唱戏不是扯着嗓子喊,更不是依样画葫芦的模仿,这门传承千年的艺术,处处藏着举重若轻的智慧。
一、咬字如珠玉字正腔圆见真章
昆曲大家俞振飞曾言:咬字不清如钝刀切肉,字字分明似珠落玉盘。《牡丹亭》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一句,姹字要咬得脆而不硬,遍字收得轻而不飘,每个字都像雕琢过的玉石。京剧《空城计》里诸葛亮念白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散淡二字要含着三分傲气七分从容,这便需要演员深谙五音四呼之法。
北方梆子讲究喷口,河北梆子《大登殿》中王宝钏寒窑受苦十八年的十字要喷薄而出,如同惊雷乍响;南方昆曲注重归韵,良辰美景奈何天的天字要收得余韵袅袅。这种地域差异恰似方言,构成了戏曲艺术的斑斓图谱。
二、行腔似流水气韵生动显功夫
程砚秋演《锁麟囊》,春秋亭外风雨暴的暴字由低转高再回落,如同山涧飞瀑三叠落潭。这种气沉丹田,声贯顶门的技法,需要数年苦功。老艺人常说饱吹饿唱,演出前不敢饱食,就怕横膈膜使不上劲。梅兰芳晚年仍每日对镜练啊——咿——二音,保持声带弹性。
川剧高腔《别洞观景》里的帮腔,要唱出穿云裂石之势;越剧《梁祝》的十八相送则要莺啼燕语般婉转。同一出《白蛇传》,京剧唱亲儿的脸字字铿锵,昆曲唱雨过天晴湖山如洗则行云流水,这恰是戏以曲传的精妙。
三、身段做表情形神兼备方成戏
裴艳玲演《夜奔》时,一个云手要配合唱词回首西山日又斜,身形如松,眼神如电。张继青演《牡丹亭》游园惊梦,水袖起落间暗合迤逗的彩云偏的韵律。这种唱念做打的浑然一体,正如齐白石画虾须——笔断意连。
荀慧生演《红娘》,念白时眉梢轻挑,活脱脱一个俏丫鬟;周信芳演《徐策跑城》,白髯飞扬间步伐踉跄却暗含章法。这些细节如同古籍中的朱批,看似随意,实乃数十年功力的自然流露。
戏曲歌唱之道,恰似苏绣中的双面异色绣:正面看是《长生殿》的霓裳羽衣曲,背面藏着数万针脚的苦心经营。当年梅兰芳访美演出,外国观众虽不懂中文,却为《天女散花》的声腔所震撼。这印证了齐如山所言:好戏能唱得石头点头。当字正、腔圆、身段、神情熔于一炉,方能在方寸戏台上,唱出千年文化的回响。
声明:内容由网友分享,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侵犯权益请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