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改戏韵长：一位皖北推剧传唱人的三十年坚守

乡音未改戏韵长：一位皖北推剧传唱人的三十年坚守

凌晨四点的淮南市谢家集区，梆子声穿透薄雾。文化站二楼排练厅里，年过六旬的张玉芳正带着徒弟们走圆场。水袖翻飞间，她忽然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徒弟们慌忙去扶，她却摆手笑道：不碍事，当年跟着师傅在晒谷场练功，哪次不是摔得浑身淤青。

一、泥土里长出的戏韵

推剧诞生于淮河岸边的稻花香里。上世纪三十年代，皖北花鼓戏艺人程雅如将凤阳花鼓与庐剧唱腔糅合，创造出这个独特的剧种。没有华丽的戏服，老艺人们用蓝印花布裁衣；没有专业伴奏，随手摘片柳叶就能吹出婉转曲调。

张玉芳还记得儿时跟着奶奶看草台班子的情形。临时搭起的木板台上，旦角踩着碎步唱《白灯记》，台下观众把自家板凳搬来，前排老汉的旱烟袋在夜色中明灭。散场后，小贩挑着馄饨担子沿路叫卖，空气里浮动着葱花香和未散的戏韵。

二、一个人的长征

1993年剧团改制，三十出头的张玉芳看着同事们纷纷转行。丈夫劝她开间裁缝铺，她却变卖嫁妆购置行头，组建了淮南首个民营推剧团。寒冬腊月在露天舞台演出，油彩在脸上结冰；盛夏三伏赶场，汗水浸透六层水衣。

最艰难时剧团只剩三人。有次在寿县演出，台下观众不过十数人。张玉芳照旧描眉画眼，将《梁祝》唱得百转千回。谢幕时，拄拐杖的老戏迷颤巍巍捧来温在怀里的姜茶：闺女，喝口暖的，别把嗓子累坏了。

三、新枝发新芽

转机出现在2018年。张玉芳尝试将推剧与流行音乐融合，改编的《淮畔情歌》在短视频平台获得百万播放。年轻观众惊讶发现，传统戏曲里也能听见电子乐与戏腔的奇妙共鸣。

如今她的剧团有了00后学员。十九岁的程小雨能同时操作直播设备与表演，把《孟姜女》唱进网友心里。文化站里，AR技术让观众穿越到民国戏台，虚拟现实中的花鼓艺人正轻敲云板。

暮春时节，张玉芳带团重访童年看戏的晒谷场。无人机掠过金黄的油菜花田，将这场特别的演出传向云端。当《打芦花》的唱词响起，田间劳作的农人直起腰跟着哼唱，几个戴草帽的老汉悄悄抹了把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