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讲究四两拨千斤:老艺人藏在水袖里的门道

唱戏讲究四两拨千斤:老艺人藏在水袖里的门道

清晨的戏园子里,总能看到老艺人对着院墙吊嗓,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在青砖墙上刻出岁月的痕迹。戏曲行当里藏着许多看不见的门槛,不是扯着嗓子喊就能唱出味道的。二十年前跟着师傅学《贵妃醉酒》,就为那句海岛冰轮初转腾,生生吊了三个月的嗓子。

一、唱念做打皆根基

戏曲界有句行话千斤念白四两唱,当年学《四郎探母》坐宫一折,师傅拿着竹板在旁边打拍子,错一个字就要重来。老生念白讲究喷口,每个字都得像抛铁饼似的甩出去。有次在后台见裴艳玲先生候场,闭着眼默戏时手指还在膝盖上画圈,那是把锣鼓经都刻进骨头里了。

武生行当的云手看着简单,真要练到拉山膀时肩不耸气不浮,得在腰上绑沙袋站桩。旦角的水袖功更是讲究,程砚秋先生能把六尺长的白绸甩出剑气,靠的是手腕暗劲。前年看张火丁的《锁麟囊》,她那转身时水袖画出的弧线,活脱脱是宣纸上晕开的墨痕。

二、眉眼传情见真章

梅兰芳大师演《霸王别姬》,虞姬那回眸一笑里藏着七分凄楚三分决绝。有次在长安大戏院看迟小秋的《锁麟囊》,她转身拭泪时手指微微发颤,台下观众跟着倒抽凉气。眼神要像灯笼里的烛火,既能照亮全场,又不能晃了看客的眼。

青衣的台步讲究行不动裙,当年学《游园惊梦》,师傅在裙摆下系铜铃,走起来铃铛响了就得重走三十遍。花脸的哇呀呀也不是扯嗓子吼,裘盛戎先生那声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是从丹田里震出来的霹雳。

三、戏文深处有文章

唱《牡丹亭》要懂汤显祖的情不知所起,演《赵氏孤儿》得明白司马迁的士为知己者死。有年排《白蛇传》,特意去西湖雷峰塔下站了一夜,才咂摸出白素贞那句断桥未断肝肠断的滋味。京剧《空城计》里诸葛亮摇羽纶巾的节奏,暗合着《周易》的阴阳变化。

昆曲《长生殿》的曲牌藏着盛唐气象,越剧《梁祝》的唱腔带着江南烟雨。去年重排《穆桂英挂帅》,特意请教了杨家将后裔,才把辕门外三声炮唱出将门世家的筋骨。戏台上的每个转身,都是五千年文明在衣袖间流转。

梨园行当有句老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话不假。去年在湖广会馆演《击鼓骂曹》,三通鼓敲下来,掌心磨出血泡才明白,戏曲这碗饭吃的不是嗓子,是心性。那些藏在唱腔里的弯弯绕,水袖中的巧劲儿,都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文化密码。如今看年轻演员戴着蓝牙耳机吊嗓,总觉得少了点味道——戏曲终究是要用血肉之躯去焐热的活化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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