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心尖儿上的调子走:我的戏曲任性学唱记

跟着心尖儿上的调子走:我的戏曲任性学唱记

七月正午的蝉鸣里,我蹲在老家堂屋的青砖地上,跟着老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黄梅调子哼唱。外婆的竹躺椅吱呀作响,她眯着眼睛打拍子:丫头,把'树上的鸟儿'那句再磨磨。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流派师承,只知道收音机里淌出的旋律,像夏日的井水般清凉沁人。

一、耳朵先于规矩的选择

戏迷圈总爱争论该先学哪派哪门,我倒觉得该从打动你的那声唱腔开始。去年在长安大戏院后台,遇见位唱老生的票友,他说年轻时迷上《空城计》里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那句西皮慢板,从此专攻言派。可当他真拜了师,师父偏要他改学余派打基础,那股子灵气硬生生被规矩框住了三年。

我的开蒙戏是昆曲《牡丹亭》的游园惊梦。第一次听单雯老师的杜丽娘,水磨腔在苏州园林的亭台间流转,惊觉世间竟有这般婉转心事。后来才知道这段唱讲究气若游丝,初学时憋得脸红脖子粗,但那份想触碰美的焦灼,恰似杜丽娘游园时的心绪。

二、在传统褶皱里找自己的声音

学《锁麟囊》春秋亭选段时,老师傅总说我程派脑后音不够浑厚。直到某天在旧书市淘到张八十年代的演出录像,发现赵荣琛先生处理泪自弹三字时,尾音带着微颤的哭腔,像屋檐将坠未坠的水珠。这发现让我豁然开朗,原来老戏骨们也在规矩里藏着私房情绪。

去年冬天在琉璃厂茶馆唱《贵妃醉酒》,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时,窗外正飘着细雪。不知怎的想起奶奶哼河北梆子时总爱拖的村野小调,尾音不自觉带出三分泥土气。台下老票友却拊掌叫好:这杨玉环倒像从大唐穿越来的真人了!

三、新酒旧瓶的欢喜

前些日子看B站年轻人用戏腔唱流行歌,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我倒觉得这恰似古画上的茶渍,虽非原笔,却添了时光包浆。尝试把《赤伶》融进《桃花扇》唱段时,突然理解了民国时期坤伶们改良戏装的叛逆——艺术本就是在破立之间生长的。

如今手机里存着从梅兰芳到王珮瑜,从百年老唱片到抖音戏腔混剪。周末去社区戏班,教大妈们用苏州话唱《声声慢》,看她们描眉画鬓时的雀跃,恍若看见二十年前蹲在收音机前的小女孩。原来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个角儿,只待那声合心的锣鼓点。

暮色染透戏台时,后台镜子里总映着千百张面孔。那些或工尺严整或任性挥洒的唱腔,在时光长河里此起彼伏。或许所谓传承,不过是把打动过自己的那缕心音,借着水袖云帚再传一程。下次若在公园听见有人荒腔走板地唱戏,别急着皱眉——那没准是某个灵魂正和百年前的某段旋律,谈着一场跨越时空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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