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台夜话那些游荡在丝竹声里的幽魂，您听说过吗？

【老戏台夜话】那些游荡在丝竹声里的幽魂，您听说过吗？

三伏天里摇着蒲扇听村里老人讲古，最怕听到那句早年间，咱们这戏楼子可闹过鬼。话头一起，夜风里仿佛飘来若有若无的水袖声，惊得人脊背发凉。您可知，在这片浸透戏文的老土地上，唱戏的冤魂都有个特殊的称谓？

江南水乡的老辈人最忌讳鬼戏子这个称呼。那年月戏班赶水路夜场，常有人瞧见乌篷船头立着个身段窈窕的青衣，水袖一甩，船家手里的灯笼就暗三分。镇上茶楼的说书先生神神秘秘比划：看见没？那叫'阴伶'，专在雾夜里唱《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往岭南去又是另一番说法。粤剧行当里传着红船鬼的掌故，说是清末某戏班整船人遭了河盗，怨气不散就附在红船模型上。如今逢年过节开箱戏，后台总要备着三炷香，恭恭敬敬请这些红船先辈莫要作祟。前些年佛山重建老戏台，工人说半夜总听见梆子声，倒把看更的老伯听得直咂嘴：这《六国大封相》的锣鼓点，现在的后生可打不出这般韵味。

要说最瘆人的还得数川渝地界的煞角儿。某年重庆码头夜戏正唱到《目连救母》，扮刘氏的青衣突然倒嗓，张口竟成老生腔调，把满台武行吓得钉在原地。后来才晓得，这是被早年坠台的武生借了嗓子。自此川班子每逢中元节，必要在后台留个空位，摆上盖碗茶，说是让那些赶不上台的同行能坐下歇口气。

这些故事听着玄乎，细品却藏着梨园行的血泪。旧时戏子命如飘萍，多少红角儿在妆台前描完最后一笔油彩，就再没机会卸妆。如今现代化剧场里灯火通明，可老辈艺人仍守着些不成文的规矩——开戏前不喊真名只用行当称呼，散场时必留一盏长明灯。您说这是迷信？倒不如说是给那些没赶上好年月的魂灵，留条听戏的归路。

下次夜半路过荒废的戏台，若是听见里头咿呀作唱，不妨驻足细听。保不齐是哪位阴行当在温戏，那唱腔里兴许还带着光绪年间的胭脂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