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新韵：李玉凡的戏曲人生

梨园新韵：李玉凡的戏曲人生

太行山下的小城栾川，每逢农历二月初八的庙会，戏台子总要连唱三天大戏。1993年的那个春日，九岁的李玉凡挤在人群里，第一次踮着脚尖看完了整本《穆桂英挂帅》。散场时戏班主发现，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竟能把整段辕门外三声炮唱得分毫不差。

一、戏窝子里长出的苗

李玉凡生在豫西的戏曲世家，祖父是远近闻名的靠山簧艺人，父亲在县剧团拉得一手好板胡。家里那方不足二十平的堂屋，既是饭堂也是练功房。五岁那年，她举着比胳膊还长的木刀，跟着收音机里的《长坂坡》比划，一个踉跄栽进面缸，倒把正在和面的母亲逗得直不起腰。

真正让李玉凡开蒙的，是县剧团退休的武生演员马金保。老先生见她腰腿灵便，破例收了这个女徒弟。每天天不亮，栾川河畔的柳树林里就传来咿——呀——的吊嗓声。马师傅的藤条抽碎过晨雾，也把唱念做打四门功课刻进了少女的骨血里。

二、破茧成蝶的艺术蜕变

十七岁报考省戏校那年，李玉凡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挫败。主考老师摇头：嗓子清亮有余，韵味不足。这句话像根鱼刺鲠在喉头，逼得她翻出祖父留下的老唱片，跟着百年留声机里的程砚秋、常香玉一字一句地磨。为练水袖功，她把被单剪成八尺长的布条，半年间甩破了三十多条。

转机出现在2008年的梨园春擂台赛。当李玉凡以《白蛇传·断桥》登场时，评委席传来惊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竟把青衣的哀婉与刀马旦的英气融于一身。十年后在北京长安大戏院的专场演出，她创新编排的《牡丹亭·游园》，让昆曲的婉约邂逅豫剧的豪放，谢幕时掌声持续了整整八分钟。

三、传统艺术的当代传承者

戏曲不是博物馆里的古董，而是流动的活水。在郑州戏曲学校的课堂上，李玉凡总爱这样对学生说。她开设的短视频账号玉凡戏语，用豫剧唱腔演绎流行歌曲，让00后们在《孤勇者》的戏韵改编中触摸传统。去年重阳节，她带着学生走进城中村，为留守老人连唱七折老戏，有位拄拐杖的老先生跟着哼完了整段《卷席筒》。

如今的李玉凡，依旧保持着每天黎明即起的习惯。晨光中的练功房里，水袖翻飞似云卷云舒。当问及坚守的意义，她望着镜中三十年的戏妆容颜，轻声念起马金保师傅的教诲：戏比天大，可这天，得靠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