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京：黄河岸边的梨园赤子

吴小京：黄河岸边的梨园赤子

天津老城厢的清晨总是飘着茶香。三益轩茶楼二楼的雕花木窗里，一个清亮的童声穿透薄雾，惊醒了檐角的铜铃铛。那是七岁的吴小京在吊嗓子，他脚下的青砖地砖已被数代伶人的脚步磨得泛光。

吴家三代梨园，祖父是京韵大鼓名角，父亲执掌津门最大的戏箱班。小京自幼在后台长大，红蟒袍是他幼时的襁褓，马鞭上的丝绦是他儿时的玩具。五岁那年，父亲把他托付给河北梆子名宿李兰亭。老先生教戏严苛，寒冬腊月要小京跪在冰面上练眼神，盛夏三伏得顶着日头走圆场。小京的缎面布鞋总渗着血印，却从没掉过一滴泪。

1993年深秋，天津中华大戏院迎来特殊演出。十九岁的吴小京要连演《钟馗嫁妹》《林冲夜奔》《挑滑车》三出大戏。最后一折《挑滑车》的高宠挑车，他连翻二十四个旋子，金甲上的绒球甩成一道金光。谢幕时观众发现，他绑腿的白绸已被鲜血浸透。这场铁人三项般的演出，让小京郎的名号响彻京津。

成名后的吴小京最喜在运河边的露天戏台唱戏。没有霓虹灯牌，只用八盏气死风灯照明。当《野猪林》的大雪飘唱起时，船工们的应和声会从黑暗的河面上传来。他说这才是唱戏的真滋味，就像咱天津卫的煎饼果子，非得用竹刮板摊出来的才地道。

如今五十岁的吴小京仍保持着童子功。每天清晨，他会在海河边的亲水平台上压腿。路过的大爷大妈常驻足观看，偶尔有票友跟着哼两句。朝阳把他的影子投在粼粼波光上，仿佛给河面盖了方水印——那是属于梨园子弟的倔强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