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师徒话深长：戏台上下的敬师门道

梨园师徒话深长：戏台上下的敬师门道

梨园行里讲究尊师如父，一句合宜的拜师话，抵得过十载寒暑苦练。老辈艺人说：拜师学艺先学做人，开口说话要见真章。这戏台下的师徒对答，往往比台上的唱念做打更见功夫。

一、拜师门前的开嗓词

弟子愚钝，愿执扫帚随师侧这句谦辞，在京班拜师时总要先出口。当年梅兰芳拜吴菱仙时，说的便是愿效犬马之劳。昆曲班社收徒讲究三跪九叩，徒弟要捧着红布裹的戒尺，念受得师傅三戒尺，方得真传十二分。

越剧名旦傅全香回忆拜师场景：递茶时手要稳，杯沿不能高过师傅眉梢。'请师傅开金口'这句话，要说得像《盘夫》里的念白，既脆生又带三分怯。川剧变脸传人收徒时，徒弟要背火塘词：火塘不熄艺不绝，师傅恩情重如山，每个字都要落在锣鼓点上。

二、学艺场上的讨教经

旦角学《贵妃醉酒》的身段，不能直说师傅这卧鱼我学不会，得转着弯问：弟子愚见，这衔杯下腰的劲道，可是要含着三分杨妃醉？武生练《挑滑车》的枪花，讨教时说：师傅这'回马枪'的起势，比高宠还多三分煞气，弟子眼拙，还望点拨。

程砚秋学戏时遇瓶颈，特意请师傅荣蝶仙吃涮羊肉。铜锅沸时，趁机问：这《锁麟囊》的'春秋亭'唱段，弟子总觉得像没煮透的羊肉，欠些火候。师傅大笑，当场示范如何用云遮月的嗓音处理拖腔。

三、出师台后的谢师语

豫剧名丑牛得草出师时，给师傅买了双千层底布鞋：师傅的脚印弟子接着走。秦腔老生出师要唱《祭桩》，词里必加两句自编的谢师唱：一谢师傅传衣钵，二谢严训铸金嗓。京剧武丑出科，按规矩要给师傅还功戏，唱《时迁偷鸡》前加念：师父教的轻功步，今夜要踏瓦不响。

评剧名家新凤霞回忆出师场景：给师傅磕头时，师傅突然说'抬头看'，原来他手里攥着我初学的破戏本。'戏是磨出来的，话是琢出来的'，这句话比什么出师礼都珍贵。

戏谚云：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梨园弟子都明白，那些浸润着师承的对话，早把做人的道理化在四功五法里。当年盖叫天教徒弟：台上演的是古人，台下要做真人。这话里的话，够后辈琢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