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戏曲江湖里的扫地僧
王老师,戏曲江湖里的扫地僧
在北京南城幽深的老胡同里,总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晨光熹微时,一位身着藏青色布衫的老者,拎着竹编暖壶往胡同口的老茶楼走。茶楼老板早把二楼临窗的位置收拾妥当,桌上摆着青花盖碗,茶案边斜倚着一把油光发亮的京胡。
这位被街坊们唤作王老师的老者,本名王砚生。在戏曲界,这个名字的分量不亚于梨园行的任何一位名角。但说来奇怪,若是问起戏曲学院的教授名录,或是翻看各大剧院的演出海报,你绝对找不到这个名字的踪迹。
王老师是正儿八经的海青腿出身。五十年代跟着富连成科班的师傅学老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戏班子走街串巷讨生活。他睡过破庙的供桌,喝过戏台下的雨水,硬是把《四郎探母》里杨延辉的坐宫一折,唱得让台下老票友直抹眼泪。改革开放后剧团改制,这位把式最硬的老生演员,却选择退隐江湖。
如今在茶楼二楼,每周三晌午准能听见苍劲的唱腔。王老师不收徒弟,但总有戏曲学院的学生摸过来偷师。他教戏不按谱子,专讲口传心授的老法子。教《空城计》就带学生去爬司马台长城,站在残破的烽火台上找诸葛亮的苍凉;教《打渔杀家》就领人到密云水库,看渔家收网时手腕的巧劲。
前年央视要做档戏曲纪录片,编导们寻访半年才找到这位隐士。镜头前王老师摆摆手:咱就是胡同里的戏虫子,别把那些虚名往我身上安。可当摄像机对准他示范《定军山》的黄忠刀花时,七十老叟的腰腿依然带着当年长靠武生的凌厉。
茶楼老板说,王老师最宝贝的是个磨出包浆的紫檀木匣,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十多本手抄戏本。每本扉页都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师所授,最近的记录停留在2003年,笔墨已有些洇散。问及此事,老人只是眯眼笑道:戏都在心里头呢,这些个本子,迟早要传给真正懂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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