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舞台上的扇语:一把折扇里的千种风情

戏曲舞台上的扇语:一把折扇里的千种风情

舞台灯光渐亮,旦角莲步轻移,指尖折扇唰地展开,半遮芙蓉面。老生踱步台前,扇骨轻敲掌心,每一下都敲在锣鼓点上。这把不过九寸长的竹骨纸面,在戏曲舞台上却能幻化出万种风情——世人只道这是寻常道具,却不知在梨园行当里,这摇扇的功夫有个雅致的名字:扇技。

一、扇底春秋:梨园行里的活道具

戏曲界素有无扇不成戏之说。明代《陶庵梦忆》记载,昆曲盛行时,旦角手中的泥金折扇能值百两纹银。在京剧鼎盛时期,梅兰芳定制的一把湘妃竹扇要历经十八道工序,扇面洒金需用特制狼毫点染。这些讲究,皆因扇子在戏曲中早已超越纳凉工具,成为角色身份的无声宣言。

生旦净丑各有专属扇语:小生执洒金扇显倜傥,花脸握黑面扇彰威严,丑角耍破蒲扇添滑稽。程砚秋演《锁麟囊》时,那把坠着珍珠流苏的团扇暗藏玄机——珍珠数目对应角色心境变化,多一颗则愁绪添一分。这种精妙设计,让扇子成了会说话的行头。

二、扇影翩跹:十八式手法写春秋

老艺人常说扇子无技不是戏,单是开扇就有抖、弹、甩三式讲究。荀慧生演《红娘》时,捻扇如捻花,扇面开合间暗传书信;周信芳饰宋士杰,一柄折扇指点公堂,开如利剑合似惊堂木。最绝的是川剧变脸,扇面翻飞间脸谱骤变,这手遮扇换脸的绝活,全仗三十年扇上功夫。

扇子轨迹皆是戏文:横向轻摆是思量,竖立胸前是端方,急转如风是惊惶。裴艳玲演钟馗嫁妹,鬼王执扇如执笏,扇面翻转似阴风阵阵;茅威涛扮陆游,折扇开合间尽是沈园旧梦。这方寸之间的腾挪,比唱词更直指人心。

三、扇里乾坤:东方美学的微缩盆景

戏曲扇技暗合传统书画留白之妙。梅派《贵妃醉酒》中,一把泥金扇遮住半面酡红,恰似山水画中的云遮雾罩;盖叫天演武松,空扇作棍舞出猎猎风声,正是书法中飞白的神韵。这种虚实相生的美学,让西方戏剧大师布莱希特惊叹:中国演员用空气写诗。

当代新编戏更将扇技推向极致。上海京剧院《金缕曲》中,十二把折扇组成移动屏风,时而是宫墙重重,时而是心潮翻涌。这种创新并非背离传统,恰似齐白石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写意精神,让古老扇技在新时代焕发异彩。

落幕时分,老生收扇入袖,如宝剑归鞘。这把穿越千年的折扇,在戏曲舞台上始终保持着37度的体温——那是历代艺人的掌温,是东方美学的恒温。当大幕再次拉开,九寸竹骨轻摇,又将诉说新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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