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梨园声——寻访古城杨红梅
巷尾梨园声——寻访古城杨红梅
清晨五点的青石板老街还笼着薄雾,临河茶馆的后门吱呀一声推开。穿靛蓝布衫的老杨踩着露水往城隍庙去,竹柄油纸伞在肩上晃悠,嘴里哼着《牡丹亭》的曲牌,惊起檐角几只早起的家雀。
**一、油彩里的半世缘**
老杨本名杨德顺,戏班子里都唤他杨红梅。这名号来得有趣:二十岁那年唱《红梅阁》,他扮的裴生眉间一点朱砂痣,偏巧那日油彩盒里缺了正红,管事的随手掰了块胭脂膏子应急。谁料这抹桃红在煤油灯下竟显出别样风流,自此这诨名便传开了。
戏台后的樟木箱里压着件褪色蟒袍,金线绣的团龙早磨成了暗纹。老杨总说这衣裳有灵性,五八年剧团解散那夜,他抱着这身行头蜷在后台,听见衣襟上的银铃铛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响了大半宿。
**二、曲未终人不散**
老杨的绝活是换气不换声,一段《夜奔》三十八句唱词,他能踩着云板连唱带做,最后那个呀字还能转三个弯。去年重阳节庙会,七十三岁的他扎着大靠连翻七个旋子,落地时绣花厚底靴在台板上蹭出两道白印子。
老茶客们最惦记他泡的八宝茶,青瓷盖碗里藏着讲究:宁夏枸杞要掐头去尾,临安山核桃得用文火焙香。可只要胡琴声起,茶博士就找不见他人——准是蹲在戏台旮旯里,跟着锣鼓点虚空比划水袖。
**三、春风又绿江南岸**
城东新开的戏曲学院请他去教身段课,老杨摆摆手:我这野路子,别耽误了科班苗子。转身却把攒了半辈子的工尺谱抄成简谱,趁着月色塞进校长家的门缝。
最近常在河边见他带着群孩子练功,最小的那个总把良辰美景奈何天唱成凉茶没劲喝五天。老杨也不恼,掏出块麦芽糖哄着:咱们慢着来,你太师父那辈人,哪个不是在班主的藤条底下磨出来的腔调?
暮色渐浓时,老杨爱倚着斑驳的戏台柱子出神。远处新盖的百货大楼霓虹闪烁,近处乌篷船摇碎一河灯影。有晚归的街坊听见他在哼新词,那调门既不是昆腔也不像乱弹,倒像把六十年的悲欢都揉进了曲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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