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的戏台:黄山脚下走出的草根名角

老杨的戏台:黄山脚下走出的草根名角

清晨的玉屏公园总飘着咿咿呀呀的唱腔,七十二岁的老杨在青石板上踱着方步,绛红水袖扫过晨露未晞的杜鹃花。围观群众举着手机录像,却鲜少有人知晓,这位能把《女驸马》唱得催人泪下的老生,四十年前还是歙县深山里砍竹子的樵夫。

一、黄梅故里的戏曲启蒙

新安江支流在歙县呈坎村拐了个弯,老杨家的土坯房就嵌在河湾处的竹林里。五岁那年,村里来了个草台班子,在晒谷场上搭起竹棚戏台。小杨钻进幕布缝隙偷看,旦角鬓边的绒花,武生腰间的鸾带,在煤油汽灯下泛着碎金般的光。班主发现这个总来偷师的孩子,随手教他唱了段《打猪草》:小女子本姓陶,天天打猪草...,竟比科班学徒还要字正腔圆。

深山的岁月浸着戏曲的韵律。砍竹时,他对着空谷唱《天仙配》;挑水时,溪涧应和着《牛郎织女》。十七岁那年冬,村里老戏骨杨三爷拄着拐杖找上门:后生仔,想不想学全本《罗帕记》?从此每夜油灯下,三爷的烟袋锅在桌沿敲着节拍,把百年传承的十三道弯唱法刻进少年的骨血里。

二、命运转折的三十年

1993年县文化馆的招考改变了一切。老杨背着蓝布包袱进城应试,在水泥房里清唱《梁祝》选段时,窗外骤雨敲打梧桐的声音竟与他的拖腔浑然天成。主考官红着眼圈说:这嗓子,是吃山雾喝泉水养出来的。

文化馆的岁月并不如戏文般顺遂。发不出工资的月份,他清晨在菜市场帮人杀鱼,鱼腥味混着油彩味浸透戏服。有次下乡演出《荞麦记》,台下雨棚漏了,观众撑着伞看完全场。谢幕时,老杨发现前排老妪的伞沿积了半指深的雨水,戏服下摆却始终纹丝不乱。

三、古戏台上的新传承

退休后的老杨在抖音开了账号徽州老杨头,用方言解说黄梅戏的花腔五法。有次直播唱《小辞店》,他特意换上三十年前那件褪成藕荷色的戏袍,直播间突然涌入上万观众——原来那天暴雨冲垮山路,困在民宿的游客偶然发现了这个宝藏。

去年重阳节,老杨带着七个徒弟在许村古戏台连演三天。月光漫过元代留下的飞檐斗拱时,他示范着水袖的抖、挑、扬、甩,绸缎掠过斑驳楹联上的忠孝节义,仿佛百年前某个戏班留下的残影。散场后,上海来的大学生追着问:杨老师,您收徒看天分吗?他指指戏台角落的苔痕:你看石缝里的黄杨木,给它三十年,照样成材。

如今老杨的抖音粉丝超过二十万,但他依旧每天清晨去玉屏公园练功。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那句为救李郎离家园的起腔,依然带着新安江畔的竹涛声。有戏迷从内蒙古寄来奶豆腐,包裹里夹着纸条:听完您的《孟姜女》,我奶奶说想起了老家的胡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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