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的戏台人生:一个徽州汉子的黄梅情缘
老杨的戏台人生:一个徽州汉子的黄梅情缘
皖南的梅雨总带着缠绵的调子,青弋江边那座褪了朱漆的古戏台,每逢初五十五便会传来清亮的唱腔。镇上的老少爷们端着茶缸踱步而来,他们要听的,是年过七旬的老杨唱黄梅戏。
老杨本名杨德昌,生在马头墙下的徽商世家。祖父那辈还是跑扬州盐帮的,到他父亲这代却迷上了黄梅调。六岁那年,父亲拎着两斤红糖,把他送到镇西头的老戏班。这伢子的嗓子透亮,是块料子。班主捏着他细瘦的腕子如是说。从此,天不亮就要压腿吊嗓,背错一句《天仙配》的唱词,师傅的竹板子就啪地落在手心。
十九岁那年,老杨在芜湖码头唱《女驸马》,正逢国营剧团招人。考官嫌他乡音太重,倒是看中了那手绝活——唱到悲切处,两行清泪说下就下。这招是跟着庙会草台班子学的,老班主说:眼泪要往心里流,声儿才能往云上走。凭着这本事,他硬是挤进了市剧团。
八十年代的青石板巷里,老杨骑着二八自行车赶场。车头挂着戏服包袱,后座绑着铜锣梆子。有回在泾县唱《打猪草》,突遇暴雨,台下观众愣是撑着油纸布听完全场。散戏时,裹着蓝布褂的老太太往他兜里塞了三个还烫手的茶叶蛋,蛋壳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锅灰。
如今的老杨守着祖宅开了间戏曲茶馆,八仙桌上总摆着祁门红茶和蟹壳黄烧饼。说起传承,他教孩子先练眼神:眼随手动,手随心走,心要落在戏文里。去年省里来人录像,他特意换上珍藏的苏绣戏服,水袖甩开时,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在油菜花田里偷练台步的俊俏小生。
霜降这天,老杨照例在祠堂前清唱《小辞店》。唱到三年前五月龙舟会时,他忽然朝东南方向拱手作揖——那是他师傅长眠的青山。檐角铜铃轻响,混着江风送来若有若无的檀香味,看客们都说,这是老班主在云端打拍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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